2014年5月12日 星期一

《相遇而已》:那一瞬間的相遇

北青網 2014/05/13

《相遇而已》的作者姚謙說:這本書記錄的都是我過往心中的一道道風景,我要的是那一瞬間,而不是永恆。
  
瓊瑤的小說,有一個從未發現過的天地;趙薇思緒豐富而飄忽,像個詩人般的哲學家;張信哲戀慕舊物芳華,是個收藏家;袁泉沉靜的外表下蘊含著驚人的力量;劉小東作畫揮汗如雨,把我畫成了一個清瘦的少年;與三毛談笑宴宴,共話合作,轉眼就陰陽兩隔……姚謙說,沒有與他們的相遇,也就沒有現在的我。


  

瓊瑤與我
  

接觸瓊瑤女士的作品,是在很早很早的時候。當時年紀小,大約只有十歲的我,跟著母親回外婆家過暑假。放暑假母親只有一個要求:做完功課後必須睡午覺。然而玩得興致勃勃的孩子哪能睡得著午覺呢?午覺時間在舅舅好意讓給我的房間裡,我發現在床頭上有一大疊過期的《皇冠》雜誌!睡不著覺的我,就在這一個月的午覺時間慢慢地翻閱完了那一疊雜誌;我也就在這個時候初次接觸了瓊瑤小說。我還記得那一疊《皇冠》雜誌正連載著《心有千千結》。對當時年紀尚小的我來說,那是一個從未發現過的天地。在愛情故事裡有太多是我不明了的,但是不知道為什麼,我卻看得津津有味。
  

來年的暑假我看完了《一簾幽夢》,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看懂了!而且對於女主角紫菱所經歷的事情深表認同。當時我還不到情竇初開的年紀,為什麼卻能隱約理解這個女性的愛情,至今還是一個謎。也不知道為什麼《一簾幽夢》小說裡,那一段紫菱自彈自唱的歌詞,我不費力地全背下來了。這與我平日被要求背記《唐詩三百首》,也許有著一點關係吧。但是《唐詩三百首》都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事,而《一簾幽夢》我牢牢地記住,而且深深地理解。
  

一直到中學《一簾幽夢》拍成了電影,也被真實地譜上了曲在媒體間流傳開來,又把我帶回到瓊瑤的故事裡。中學起我用自己零用錢買的課外讀物,就是《皇冠》雜誌,每一期雜誌我都會從第一頁認真地看到最後一頁,每一篇文章我都會津津有味地閱讀,特別是連載中的瓊瑤小說,那是我正式認識瓊瑤女士作品的開始,雖然當時瓊瑤女士的作品在社會上有著正負兩面不同的評價,但是這些都不會影響我,因為我在其中看到了愛情,雖然我從未經歷過,但是我卻深信不疑。一直到大學,我幾乎都沒有漏過任何一本瓊瑤小說的發表,也隨著年紀漸長,用初涉愛情的經驗來彼此對照。自然小說裡頭的愛情比真實中自己的經驗精彩許多。但是在這個時候,我已慢慢地看到瓊瑤作品裡在愛情以外所關注的事情。
  

我特別喜歡她的一部作品是《秋歌》,其實那是瓊瑤小說裡,故事最不曲折的一篇。但是其中有兩個部分卻讓我深深地著迷,並且重複閱讀。一個是故事裡對兩人在戀愛期間所處四周環境的描述,特別是觀察植物的部分,非常吸引我。我還記得小說中說到了“紫蘇”,我還刻意為此到花卉市場買了幾盆在自己的窗臺上養著,小說中言及“紫蘇”象徵著戀愛中的心,這樣美好的描述,讓我對這植物有著更多的想像與愛惜;故事裡另外一個吸引我的地方,就是從智障兒角度描寫世界,這也給了我很大的感觸,在我們以往的印象裡,對於異於我們非常態的少數族群,總有著莫名的優越感和憐憫之心,而故事裡的女主角對於他智障的弟弟,卻以平常人的態度去相處,這態度給了我很大的感動。我不記得我重複看了《秋歌》幾遍,至今我仍能記得這部小說裡的一些片段。
  
在那個年代瓊瑤的確影響了許多臺灣人,而愛情唯美的期待也深深地烙印在當時許多年輕人的心中,每年總有幾部由瓊瑤小說改編的電影上映,那應該也是臺灣第一波偶像劇吧!日後我從事了流行音樂工作,也創作了許多歌詞,曾經在瓊瑤小說裡閱讀的感受與經驗,或多或少都影響到我的歌詞創作。
  

我眼裡的趙薇
  

我認識趙薇比別人都晚,因為在她成名的早期,我已脫離了看電視劇的愛好,於是對她沒有“小燕子”的印象,甚至一無所知。這可能是因為除了工作原因以外,我閱讀的愛好離小燕子的方向大不同也有關。我從來沒有想到在我的工作領域裡會跟小燕子合作,然而生命中許多不預期的事會發生,自然有它的原因。
  

當我第一次見到趙薇時,在我眼裡她既不活潑也不俏皮,大部分的時間仿佛都處於放空的狀態。在我們初期工作的交流裡,她最吸引我的,就是她溝通時的語言,我當時覺得她像一個接近詩人的哲學家。許多事情看似答非所問,卻又都是深思熟慮後的響應,這點非常吸引我。而在音樂上,她保持了一張白紙的姿態,任我去開發與尋找。於是我提了一個要求,請她在之後的一兩個月裡,把心裡忽然浮現的言語寫下來記成手記。那一天我送給她一本空白的小簿子,一個月後收回時,她已寫完了近半本。
  

瞭解一個朋友可以從外表,也可以從共同經歷的事。而我認識的趙薇,絕大部分都來自這本小簿子。至今我還記得許多她在裡頭寫的那些短短的話語,我也經由她的同意,把其中我喜歡的一些句子節錄在專輯文案裡。因為那不是別人熟悉的趙薇,卻是我覺得趙薇特別迷人的部分。她的思緒極為豐富多層次,也有些飄忽不現實。許多事情在她眼裡經常都是具象與抽象之間的辯證,現實與想像之間的遊移,我把這樣的特質轉移到音樂上。在我們合作的兩年裡完成了兩張專輯,她似乎對於唱歌這件事也起了興趣,仿佛是戲劇表演之外另一個情緒出口。所以那兩年我們處得特別愉快,尤其在第二年裡雙方心情上也比較放鬆,她開始介紹她的世界給我,經由她認識了一些在北京的朋友。
  

也許是物以類聚吧!她那些朋友,從某些角度看來都屬於較崇尚精神層面生活的人。我也有機會看到她屋裡的書架,原來她的性格與閱讀有關,都是一些較哲學性、文學性的東西,而非一般淺閱讀的書籍。我常好奇地想這可能跟她的人生經歷有關,她成名極早,很快在眾人面前定義成一種固定的形象。然而這樣早來的榮華所必須付出的代價,往往就是早熟。她心靈上的渴望往往超過同齡人,這也許造成她後來的思想與狀態,而這些並非是娛樂傳播所擅長描述或窺探得到的。後來她還邀我報考電影學院的導演研究班,她被錄取了,我名落孫山。
  

合約結束後,我們不再有機會見面。這些年她也為人妻、為人母了,電影與音樂作品不曾停止。我們之間只有偶爾的微博私信,對於她近年的變化,也只能從這些作品中窺探一二。我從她的微博裡偶爾看她與王菲之間孩子氣的對話,常逗得我不禁莞爾一笑。最近她的電影作品《愛》,演出接近真實人生的少婦角色,十分稱職又深具說服力,我覺得此刻的趙薇才剛剛開始她人生的盛開期,多年前隱藏在她文字裡的豐富層次現在都浮現了。
  那天在做動畫片最後的音效混音時,與音效師聊起了她,他笑著說在他眼裡,趙薇應該是個男人。我驚訝地看了他一眼,相信了,想起了她與王菲之間,習慣以老王老趙相稱,也不無道理,因為在不同人眼裡都有不同的結論。
  
純粹是因為喜歡
  

有很多人在我們相遇後,因為他們自己的才華於音樂圈大放異彩,我總要沾著他的快樂而感到幸福著,然後離開,等著遇到下一個能再激發我這種幸福感的人。一路上,就這樣不斷地被這些走進我生命中的人波動著,就算後來不在一起工作了,時間久了疏遠了,我依然會安靜地關注著他們的近況。我總是清晰地記憶著,我們初次見面的情形,和當時自己的心情。
  

我一直記得第一次遇到曾淑勤的那天晚上,她是我生命中第一位相遇而合作的歌手。木船西餐廳,是上世紀80年代臺北市很重要的民歌西餐廳,1988年,我在那裡遇到她。她參加創作比賽,我當評委,當時她是大學法律系一年級學生。比賽結果她並沒有勝出,我卻牢牢地記著她唱歌時頭也不抬、不看人,把自己圈成一個如蝸牛的狀態。她在臺上自彈自唱自己寫的歌,歌聲如人般不願意打擾別人、不願意擴散,只讓自己的歌聲含在口中,吞回到自己的世界裡,來回回轉著。不曉得為什麼,這特別地打動我,也許是她對孤獨的描寫方式,和我自己的生活特別相似吧。我們都是北漂族,我來臺北兩年多,她才剛來。
  

隔天我就跟我當時的老闆桂小姐推薦了她,半年後我們成了同事。甚至有半年我和她以及另一位北漂朋友合租過公寓,當過室友,那時我養了兩隻貓,她還常常幫我照顧。
  

當時的校園民歌,已經在流行音樂圈興起,也有了相當程度的向著大眾娛樂的質變。但是曾淑勤的人與創作相對來說卻太晦澀和原始了,她寫的歌不夠複雜曲折,甚至有點簡短,所有的語彙都有著自言自語的氣息,不夠煽動激情,似乎有點抗拒別人的靠近。她的人更是木著一種不知如何的表情,不適應打扮地黑壓壓穿了一身,與人見面也不多說話,往角落一待,自顧自地玩著她那把廉價吉他,與當時公司另一位也來自校園、很快一炮而紅的歌手張清芳,完全是相反特質。幸好,桂小姐沒有要求她改變,所以,曾淑勤沒有快速躥紅。
  

不知道為什麼,我總會覺得只有在製作曾淑勤唱片的時候,心理上最沒有表現的壓力,所以心情特別地放鬆自由。和她所做出來的音樂,最後被不被人喜歡,可以不是最重要的,往下做的原因,純粹是因為高興、喜歡。曾淑勤的音樂就如同她的世界,跟眼前的世界沒有一點關係,一切都獨自成立。不用以別人以為的歡喜去衡量她的歡喜,不用以別人的悲傷去理解她的悲傷。生活裡的感想,她只能以自己的語彙和速度去表達,甚至故意放棄高明。
  

那些她唱的歌,最好是貼著耳朵安靜地聽,不適合擴音播放。她並不固執,演唱別人寫的歌,也是願意的,只要你不期待她唱出你要的樣子。《魯冰花》、《客途秋恨》都是這麼完成的,《魯冰花》拿了許多獎,仿佛都跟她無關,就連這首歌在大陸又紅又火,很多人都不記得原唱者是她。

最近聽說她決定錄新專輯,著實替她高興,其中會收錄一首我寫的歌詞,她早已譜上了曲子卻多年沒有發表。我幾乎都忘了那件事,也不記得是哪年寫的、為什麼而寫,所以要求她寄來。收到電郵,點開音檔,熟悉的聲音和當時保存著的心情,在子夜裡我的書房漫開,原來我們都還是那個北漂的青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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